最近,有一部電視劇《大秦賦》很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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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據說這部劇火了開頭,卻壞了口碑,在網絡上評分每況愈下,幾位主要演員的演技也頗受非議。尤其是央視《國家寶藏》節目剛好邀請了前幾部電視劇里秦王嬴政的扮演者上場表演,與《大秦賦》里的嬴政反差極大,導致觀眾對新劇意見更加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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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部劇我只稍稍瞄過幾眼,是不是好看不敢隨便評論,但從浮光掠影的印象看來,這部電視劇與其前幾部一樣,頗為忠實于原著《大秦帝國》——熱衷于為秦國、為商鞅、為秦始皇、為法家唱贊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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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于秦朝的評價,歷史上最著名的莫過于賈誼的《過秦論》,他認為秦朝兩世而亡,核心原因是”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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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《大秦帝國》的作者看來,秦國則是奮斗崛起的典型,商鞅變法是打破貴族特權的壯舉,而法家的務實與公平,是秦國得以凌駕于東方六國的法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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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,究竟是賈誼說得對,還是《大秦帝國》說得對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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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回答這個問題,首先要搞清楚商鞅變法,究竟是什么一回事。如果大家讀過商鞅的名著《商君書》,就會知道商鞅所主張的,是一套最高效地榨取民力的體系。在這套體系里面,百姓也好、貴族也罷,都是統治者榨取的對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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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破貴族傳統,唯軍功是舉,是為了令貴族失去對抗君主的能力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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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讓百姓富足,讓每個人都僅僅活在生存線上,是為了讓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為一點酬勞而拼命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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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擊商業、鼓勵農業,是為了讓每個國民成為戰爭的一份子,不是生產糧食的后勤部隊,就是在前線戰斗的炮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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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戰國這個競爭殘酷的時代,商鞅認為只有這樣將權力完全集中到君主手中才是最高效的,只有將國民奴役成牛馬,才能獲得最終的勝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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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實上商鞅并不是唯一一個這么想的,在他之前,李悝在魏國、吳起在楚國,都有過類似的變法,只是沒有商鞅變法這么極端而已。戰國后期,七雄都在搞變法,都在搞集權,都在奴役國民。只是東方六國的貴族傳統比較深,貴族勢力比較大,變法和集權不像秦國那么徹底有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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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最極端的秦國在這場競爭中最終勝出,也算是順理成章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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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這個角度來看,《大秦帝國》說得倒也并沒有錯。當然,秦國君臣不可能像書和電視劇里講得是為了為秦國百姓著想,而純粹就是把百姓當成戰爭的燃料而已。但也正是因為秦國這臺戰車燃料最充足,所以才能得到最后的勝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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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,作為戰國競爭中的優等生秦國,為什么會在掃平六國一統天下之后,卻又迅速滅亡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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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因很簡單,正如賈誼所說:”攻守之勢異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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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戰國時代,秦國處于極度激烈的競爭之中,不戰斗就會失敗甚至滅亡,這時候商鞅的法子是最高效的。但在一統天下之后,競爭已經結束了,你還用原來的法子,大家就受不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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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現在的高科技企業、互聯網公司,要完成某個項目、沖刺某個目標時,激勵大家加加班,搞搞996、007,大家可能還挺滿腔熱情的。但你要天天996,長期007,而且還沒有額外獎勵,那就誰也受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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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國在競爭時期,可以用軍功獎勵將士,也可以向六國搶奪財富來支持激勵機制。但到了和平時期,仗沒得打了,財富也不能搶了,你還是用商鞅那一套”農戰”的操作系統來管理天下,大家可就不愿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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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上得天下不能馬上治之,在統一天下之后,秦朝應該換一套操作系統,讓百姓生活得好一點,干的活少一點,積累點財富,這樣秦帝國才能變成一個正常的國家,百姓才能變成正常的國民。很可惜,秦朝的統治者不懂這個道理,他們只會原來那一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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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評價秦,應該把秦國和秦朝分開。秦國處于競爭狀態,劇場效應之下大家都拼命搞集權榨取國民,秦國的做法也算是競爭的產物;但秦朝已經一統天下,擁有強大的武力,這時候還繼續搞嚴刑峻法,大力榨取百姓,亡國也就活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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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法家和商鞅那一套做法,不過是極端的集權之道,要的是天下人都成為奴才,與法治、公平毫無半點關系。這套打法只適合戰國這樣的極端年代,到了和平年代還”仁義不施”,自然搞不下去。秦國和秦朝,可謂”成也商鞅,敗也商鞅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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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那些把法家視為法治的朋友,把集權之道視為公平之道,實在只是一廂情愿罷了。